第(3/3)页 “朕不会。”他摇了摇头,嘴角那丝笑容更深了,“至少现在不会。” 刘瑾和谷大用对视了一眼,谁也没有说话。他们不需要说话,因为他们知道,皇帝不需要他们回答。 朱厚照将茶碗里的残茶一饮而尽,然后放下茶碗,站起身来。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,在安静的营房里格外清晰。 “去吧,去通知各部诸司、六军都督府、藩王宗亲——明日召开大朝会。” 刘瑾连忙躬身应道:“奴婢遵旨,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营房,步伐很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急促的“咚咚”声,从近到远,从大到小,很快就消失在了营区的晨风里。 谷大用也躬身行礼,退出了营房。 他的步伐很轻,轻得像猫踩在青砖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微微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 皇帝俯首批阅奏疏,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照在他年轻的脸上,照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,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,就像一尊神祇。 谷大用收回目光,转身走出了营房。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,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,发出急促的、有力的声响。 他要去西厂,要去安排人手,要去盯着那些可能会在朝会上闹事的文官。 他知道,明天的大朝会,一定不会平静。 随后,司礼监的内侍也是迅速将皇帝要召开大朝会的通知发往各部诸司、各都督府、各藩王府邸。 通知写得很简单,只有几句话——明日辰时,奉天殿,大朝会。所有在京文武官员、藩王宗亲、都督府将领,全部参加。不得缺席,不得迟到,不得告假。 吏部衙门里,焦芳收到通知的时候,下意识松了一口气。 终于要召开了,等了这么多天,终于等到了。 明天,皇帝会说什么?会怎么解释福建的事?会给什么说法?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明天的大朝会,一定不会轻松。 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份通知折好,塞进袖子里,然后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冠,大步走出了签押房。 他要去吏部衙门,要去召集下属,要去安排明天的事。 户部衙门里,王鏊收到通知的时候,也是神情复杂。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了,自从福建的消息传来之后,他就一直在等皇帝的召见。 他以为皇帝会单独召见他,会问户部的事,会问催缴赋税的事。 但皇帝没有,皇帝连理都没有理他,连一句问话都没有。 他怕,怕皇帝不信任他了,怕皇帝要换掉他了,怕皇帝像对待韩文一样把他轰出午门。 但他不敢上书催,不敢托人打听,不敢有任何动作。 他只能等。 现在,终于等到了。 礼部衙门里,张昇收到通知的时候,也是神情严肃。 虽然他不知道明天皇帝打算说些什么,做些什么,但他知道一件事,那就是明天的大朝会,他必须站在皇帝那边。 不管皇帝说什么,他都要附议。不能犹豫,不能迟疑,不能让别人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。 因为福建的事已经证明了一件事——皇帝的刀,是真的会砍下来的。谁挡在皇帝前面,谁就会被砍。他不想被砍,所以他要站在皇帝后面。 刑部、工部、御史台、大理寺、六科都给事中们、翰林院......一个接一个,收到通知的官员们都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明天的事,以及提前做各种准备。 准备明天的大朝会,准备面对皇帝的质询,准备回答皇帝可能会问的问题,准备在朝会上站对位置,准备在风暴中保住自己的脑袋。 与此同时,一众藩王也是同样为明天的大朝会做准备。 虽然他们觉得明日的大朝会和自己关系不大,但是既然皇帝让他们参加大朝会,那么他们便参加就是。 尤其是随着皇帝先诛杀三阁臣、三法司、太医刘文泰等人的九族一万余人,以及现在又直接抄家福建全省的士绅二十余万人之后。 他们对于朱厚照这个皇帝,也是越发敬畏。 至少,从狠辣这方面来说,他完全不弱于昔日的太祖、太宗,甚至犹有过之。 ...... 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,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将整座京师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。 紫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伏在大地上,一动不动。 禁军都督府的营房里,灯火通明。 朱厚照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明天朝会的议程。 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,每一个环节都在心里过了一遍。 他知道明天会有很多人说话,会有很多人上书,会有很多人劝谏,会有很多人求情。 但他不在乎。 因为他知道那些文官在怕什么——他们怕的不是福建的二十余万士绅被拿下,他们怕的是自己成为下一个福建。 他们怕皇帝的刀落在自己头上,怕自己的九族被诛,怕自己的家产被抄,怕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东西一夜之间化为乌有。 所以他们要上书,要劝谏,要求情。 不是为了那些福建的士绅,是为了他们自己。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冷笑。 “犬儒士绅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一群喂不熟的狗。” 窗外,夜色越来越深。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洒下一片清冷的光。 远处,更夫的梆子声响了起来,“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”,一下一下,不急不缓,像是在数着时间。 第(3/3)页